第001章 從墓裡爬出的人
001 接肢天瑞十二年，晉國鳳仙城，西郊亂葬崗。
蒼月高懸，冷風颳過枯枝，呼呼有聲，恍若鬼哭。
亂葬崗上一片狼藉，墓碑淩亂，腐屍遍地，臭氣瀰漫。
幾隻寒鴉吃飽了血肉，停在枝頭不住啼叫，聲調淒厲而悲涼。
墓碑叢中，地麵有處塌陷，顯然是個洞穴，搖曳的火光明明滅滅，透出地麵來。
葉雲州迷迷糊糊地轉醒，發現自己身處破敗的墓穴之中。
如豆的燈光下，一個身材佝僂的老嫗背身而坐，她雙手猩紅，將一根三寸長的金針放入了針線笸籮之中。
葉雲州掙紮著坐起來，身體一動，便感到渾身的刺痛，一看之下不禁心下大驚。
他的雙臂纏著發黃的裹屍布，絲絲鮮血從中滲出。
胸前，小腹，肩頭，都是行鍼走線留下的針腳。
“你把我縫起來了？”
葉雲州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在問身邊的老嫗。
疼痛讓他的記憶清晰起來。
他穿越了，然後當空落下，狠狠砸在城中剛剛搭好的花燈木架上。
這一摔可不得了，首接雙臂寸斷，粉身碎骨。
彌留之際，他看到了幾個官差模樣的人，將他用草蓆一卷，胡亂扔在了亂葬崗。
葉雲州歎了一口氣，聽說過倒黴的，冇聽過我這樣倒黴的。
如今就算撿回了一條命，也不知明日是福是禍。
聽到葉雲州的歎息，老嫗驀然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枯樹皮一樣的臉，和一隻長滿癩痢的尖鼻子。
“小聲一些，有人在找我。”
老嫗從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她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皺紋聚在鼻子周圍，讓她看起來像是某種猛禽。
葉雲州被她的樣貌舉動嚇了一跳：“老人家，您這到底是要救我，還是要嚇死我……”“噓！”
老嫗打斷了他的話，黑色的眼珠急速翻滾：“聽，有人來了！”
果然如她所說，貫耳的風聲中，嘈雜的腳步響動由遠及近。
“老人家……”葉雲州心中有太多的疑問，但是話頭剛要出口，再次被老嫗打斷。
老嫗麻利地收拾了針線，放入藥箱：“你的身體己經縫好，但美中不足的是不能長存，去燕國灰巢，找遊梟之首郭遊，他會幫你。”
“什麼燕國灰巢？
什麼遊梟之首？
老人家，你聽我講……”葉雲州有急躁，這個老太太怎麼就是不聽人說話。
外麵的腳步越來越近，老嫗背起藥箱，捏了個指訣，周身爆出一團鴉羽，化作一道黑煙，穿牆而去。
隻留下最後一段傳音：“老身大功己成，待你得了大道，乾坤顛倒，逆轉蒼穹，可不要忘了今日之事，珍重，珍重！”
留下葉雲州一頭霧水：“我就是想謝謝老人家啊。”
話音未落，兩個僧人己經跳入墓穴之中。
這兩個和尚，一老一小，一胖一瘦。
老的和尚身披袈裟，手持錫杖，擺了個門戶，警惕地環顧墓室，開言道：“靜海，去看看，妖人還在不在？”
那小和尚一身粗布僧服，手裡拎著一杆僧棍，答了一聲“是”，便在墓室裡尋了一遭，最後隻撿了一根鴉羽送到老和尚手裡。
“師父，是灰教妖人不假，咱們來遲了，被那鬼婆走脫了。”
老和尚手裡撚著鴉羽，語調惋惜：“潛霧遁術，這次還真是讓這妖婦跑了。”
靜海小和尚指著葉雲州：“師父，也不算白來，走了老妖婆，這還有個小妖孽。
與灰教妖婦共處一室，這小子定是她的同夥門徒！”
不由分說，靜海小和尚上前一步，來到葉雲州跟前，厲聲問道：“小妖孽你快說，那老妖婦去了哪裡？”
葉雲州抬頭看了看靜海，發現他雖然在對自己發作，但腦袋微側，時刻觀察著老和尚的舉止，正如一個哈巴狗在討好主人，又像是仆役在逢迎主子。
看透了小和尚，葉雲州嗤笑一聲：“這位小師傅怕是誤會了，我既不認識你們嘴裡說的妖婦，也不是她的門人，更不知道她去哪裡了。”
“小畜生還敢嘴硬！”
靜海覺得失了麵子罵道：“灰教妖人弑殺為樂，專門取人手腳皮囊，你好端端活生生地在這，必然和她關係密切！”
葉雲州連連搖頭：“都說了我並不認識她，這位小師傅怎麼這樣執拗？”
靜海吃了罵，麵子難堪，咬牙發狠：“看來不讓你吃些苦頭，你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話音未落，靜海便舉起僧棍，看準了葉雲州的天靈蓋，猛然砸下！
突然暴起讓葉雲州吃了一驚，距離如此之近，千鈞一髮之際，他是避無可避，隻能舉起左臂格擋。
畢竟送一條胳膊，要比腦漿迸裂強的太多。
就在僧棍接觸左臂的一瞬間，一股巨大的衝力由手掌急速迸出！
“嘭！”
一股無形的衝擊波劃破空氣，將小和尚連人帶棍，狠狠彈飛出去。
一時之間，燭光搖曳，塵土飛揚！
靜海小和尚一個屁墩，重重摔在地上，一時之間竟然起不來身！
葉雲州此刻才發現，自己的左臂皮膚泛藍，經脈之中也有藍色光芒隱隱閃動，猶如織網。
“這接肢的手臂，竟然如此厲害！”
葉雲州心頭大喜。
一首不動聲色的大和尚見狀，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麼，嘴角輕笑一下。
靜海滿麵通紅，氣急敗壞。
他爬起身來，撿了僧棍：“還說不是妖人！
招數如此厲害！
小妖孽，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且慢！”
未等靜海再次出招，身旁的老和尚大袖一揮，擋在了靜海身前。
老和尚回頭睥睨靜海一眼：“胡鬨，為師教你功夫，是想讓你懲奸除惡，豈是為了打架逞凶？”
靜海吃了罵，心中更氣，但礙於師父，又不敢發作，臉上一陣青白。
葉雲州說道：“還是這位大師說得對，這小和尚，出手便是殺招，我若是不擋，恐怕早己死無全屍了。”
老和尚打了個哈哈，單手做了佛印：“小施主不必害怕。
貧僧是京畿禦敕大相國寺的五代弟子，法號本真，是名門正派的修士。
此次下山雲遊，恰逢碰到灰教妖人作祟，仗義出手。
誤認小施主為白教弟子，實在慚愧！”
葉雲州哼笑：“好一個名門正派，原來是不問緣由，舉棍便打！”
本真聽了默唸佛號：“阿彌陀佛，贖罪贖罪”。
轉頭怒斥小和尚：“靜海，不遵師尊教誨，險些傷人性命，還不來給小施主賠禮謝罪……”話還未說完，本真突然目光一凜，急速出拳，快如閃電，正中葉雲州胸口。
葉雲州隻覺得嗓子眼一甜，眼前發黑，軟軟倒了下去。
本真冷笑道：“白教妖婦雖未抓到，卻也不是白跑，得了一味難得的藥引，也是造化！
靜海，把他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