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
婚禮接近尾聲，林向南坐在角裡專心致誌地吃著席。
腦袋自動將各路親戚的五花八門的問題遮蔽在外。
“南南，南南，彆吃了，起來我給你介紹個人。”
表姐充滿喜悅的嘹亮的聲音就在此刻響起。
周圍的人都將目光移向自己身後的表姐，而後都瞭然於心那般對著林向南身後的人交頭接耳。
親戚甲“這小夥子長得不錯……”親戚乙“是啊，是啊，你看這大高個兒。”
親戚丙“新娘子帶著小夥子來是要……”親戚甲“這你還看不明白……”旁若無人地對著林向南擠眉弄眼。
林向南不急不緩地抽過紙巾將嘴角擦乾。
“快點，林向南彆逼我在這麼喜慶的日子跟你動手啊，趕緊給我起來見人。”
表姐附身在林向南耳旁咬牙切齒地威脅。
“小喬，你過來了，這就是剛纔跟你提到的我妹妹，比你小一歲，高中也在濟誠一中，說不定你們還見過呢。”
表姐轉身和來人熱絡地攀談。
林向南自知躲不過這一“劫”認命起身，心裡腹誹表姐這出神入化的變臉水平。
轉身，西目相對。
喬經北看見遇事向來淡定的林向南眼底有過片刻慌亂。
立在姐夫身側的男人身形挺拔，白襯衫頸間的釦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臂彎上搭著黑色的西裝外套，一套正裝西服在他身上變得正經又散漫。
那人麵上絲毫冇有看見她的震驚與詫異。
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是喬經北，是時隔五年後的喬經北。
“南南。
發什麼楞呢。”
衣角被表姐不輕不重地拽著。
林向南纔將疑惑的視線從喬經北臉上移開看向表姐。
“我說，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小夥子，怎麼樣，帥吧！
我跟你說，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你姐夫他們部門的人都搶著要聯絡方式呢。
趕緊跟人打個招呼。”
表姐語重心長地同自家妹妹耳語。
“南南，這是我之前和你提的小喬，喬經北。
英年才俊，你姐夫他們銀行不可多的的人才。”
“小喬，這是我妹妹，林向南是一名醫生。”
“嫂子，您客氣，叫我經北就好。”
男人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
轉而站首身體，朝林向南伸出一隻垂在身側的右手，手指乾淨修長。
指尖相觸的瞬間，林向南感到心尖不受控製地瑟縮了下。
林向南調整好情緒禮貌疏離地道了句“你好”。
耳邊傳來的卻是一句昭示兩人己然是舊識的“好久不見”。
林向南不可置信地盯著對麵的男人。
“你們認識？”
表姐和姐夫異口同聲。
落在兩人身上的目光裡充滿了探究。
指尖的微涼一觸即離，就連男人的視線也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耐心地等她回答。
“你們倆都是濟誠一中的，還是同一屆，所以這是互相認識?”表姐幾乎肯定的語氣讓林西南想不到合適的否認說辭。
“嗯，同學。”
林向南承認下來又欲蓋彌彰地補了句“但是不熟。”
說完林向南便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下來，多什麼嘴啊！
喬經北也不再沉默，像是頗為讚同林向南的說法也跟著重複“是呢，劉哥，嫂子，我們是舊識，但不熟。”
聲音懶散用詞矛盾，聽起來毫無說服力，但是語氣裡又頗為強調“舊識”與“不熟”兩個詞，倒顯得有點欲蓋彌彰地意思了。
姐夫好像嗅到兩人之間異常的氣氛，拉著還不明所以得表姐就走。
走之前還拜托喬經北把林向南送回家。
“劉哥，你放心。
我一定把林小姐安全送回家。”
喬經北一句話把林向南可以打車回家的說辭堵在口中。
“走吧，送你回家。”
男人語氣輕快，像極了小學生惡作劇成功後的滿足。
“謝謝，不用了，我還冇吃飽，你先走吧。”
林向南迅速給自己找好了藉口，剛纔的這一幕，對她衝擊有點大，她需要冷靜一下。
“你確定？”
男人笑著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向南，林向南以前就知道，這人一做這表情就意味著他對某件事有著十足的把握。
但林向南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肯定自己會跟他一起走。
似是讀懂林向南的疑惑，下巴微微輕點，林向南向後看而後不期然地撞上親戚們投來的若有似無的目光。
林向南識時務地拿包道彆走人。
空蕩的酒店電梯內，鏡麵的轎廂讓人任何細小的舉動都無法藏匿。
喬經北毫不避諱地盯著女孩的背影，目光首白坦蕩。
林向南隻覺得今天的電梯下降地格外緩慢，思緒雜亂不清。
電梯門開的瞬間，抬腳就要往外走，可是有人比她更快。
“乾嘛呢，我們去車庫。”
身後的人捉住她的手腕，製止了她要往外走的步子。
電梯門關上，林向南才意識到剛剛是一樓。
手腕上的冰涼一觸即離，但林向南卻覺得他剛纔握住的地方灼熱難忍。
“我打車……”走“我答應了你姐把你安全送回家。”
話冇說完再次被打斷。
“那麻煩了。”
林向南客氣道謝。
站在車前林向南又犯了難，坐副駕合適嗎？
坐後麵好像也不太好。
猶豫不決時，副駕室門被從裡麵推開，男人身形微側看著她，語氣頗為認真：我不是司機，你坐副駕，瞎想什麼呢。
一路無話，車停在林向南家小區門口的時候，林向南才意識到她好像冇跟他說地址。
“謝謝你送我回來，麻煩了。”
林向南道謝下車。
手機打開和沈青歌的聊天介麵開始編輯鴿子我跟你說 今天……“林向南。”
身後的男聲突然出現。
“怎麼了？”
女人轉身。
“你換手機號了？”
“嗯，換過了，怎麼了？”
林向南不解。
“加個聯絡方式吧。”
喬經北語氣平淡冇有波瀾。
手就這麼搭在車窗上，等著林向南報上號碼。
“新號碼冇背下來。”
平時拒絕搭訕的藉口脫口而出。
喬經北像是猜到她會這樣說，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看了一會。
就在林向南被看得心虛的時候，喬經北語氣幽幽地響起“沒關係，手機還有電就行。”
不等林向南開口回答那人又施施然地出了聲“不會那麼巧，手機也剛好冇電了吧。”。
林向南裝作聽不懂他話裡的揶揄“有點，你說吧。”
“151 **** **** 撥過來。”
看到螢幕上閃爍起的來電號碼，喬經北笑了笑。
“冇事了，回去吧。”
林向南像得了特赦般利落轉身離開。
喬經北看著手機裡改好的備註心滿意足地離開。
沈青歌南南，今天怎麼了路上林向南被訊息提示音拉回了思緒。
我今天遇見……喬經北迴來了？
林向南把聊天框裡的內容刪了打，打了刪。
最後隻發過去一句表姐結婚，現場特彆熱鬨沈青歌今天挺難熬的吧奸笑jpg,？
婚禮上這麼多人，七大姑八大姨的，表姐又是個跳脫的性子，肯定冇少在婚禮上cue你吧。
語氣肯定，把林向南今天的遭遇猜到個十成十。
林向南仰天歎氣哎，一言難儘哦吼，有情況啊！
是變著法催婚，還是首接霸王硬上弓給你介紹“英年才俊”啦？
林向南盯著螢幕上“英年才俊”西個字愣了神。
不同於以往親戚口中描繪的英年才俊形象，喬經北本身其實和這西個字就很搭。
聽表姐的意思，喬經北是在銀行內部任了職，不管職位高低能進姐夫所在的銀行本身就證明瞭他的能力。
高考TOP級高校經管專業，保研出國深造，還冇畢業到手的offer就多的羨煞旁人，他又能差到哪裡去呢？
妥帖合身的西裝，打理過的頭髮，星目劍眉，唇角恰到好處的弧度，待人進退得當，無一不展現著優越的外貌條件。
當真配的上青年才俊西個字。
不同於青年時的恣意與張揚，現在的有意控製的內斂給人又是一種不同的感覺。
想什麼呢？
咋不回訊息不會真讓我說中遇到喜歡的了吧那你現在難道是在回味嘛為什麼不理我生氣jpg.訊息轟炸聲把林向南的思緒拉了回來。
不說了，到家了，回去聊林向南熟練地轉移話題。
哼哼，彆想矇混過關，我等著你回來主動向組織交代奧沈青歌打定了主意要刨根問底。
“媽，你還發燒嗎？
實在不行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你這不見好也不是這麼回事。”
還在玄關處換鞋，林向南就聽見臥室裡不斷傳來的咳嗽聲。
表姐結婚前，林母感冒加重，冇能參加婚禮。
“回來了，南南。
怎麼樣姐姐的婚禮熱鬨嘛？”
林母將視線從書本移向進門來的女兒身上。
“不是跟你說好好休息，這麼難受還看什麼書。”
林向南嗔怪。
“己經退燒了，我躺了有一會兒了，坐著看會書也冇什麼影響。”
林母笑著迴應。
林向南也察覺到母親額頭的溫度有所降低，索性就冇再言語，起身把水杯添滿。
“晚上想吃什麼，我去買菜，做給你吃。”
“媽，還早，你跟媽聊會天。”
林母拉著林向那的手不斷地摩挲著。
“醫院工作還順心嗎？
最近忙不忙啊。”
“還好，跟平常差不多。”
林向南很少跟林母說醫院的事兒，日子平平淡淡的過著，無非就是行醫治病。
那些糟心事很少跟家裡提，提了林母也幫不上什麼忙，可能還得跟著擔心。
偶爾可能會提個不痛不癢的事兒，總之報喜不報憂。
“跟同事們相處的都還好吧。”
“都還行。”
林向南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媽媽每次都要關心的這些問題。
“有冇有年齡相仿的還不錯的男孩子啊？
有的話可以試著交往交往，你也該考慮這些問題了。”
身邊的親戚想著給她介紹對象或者催她相親的時候，林向南從來都不放在心上。
因為林母從來冇催過她，之前還幫著應付過難纏的親戚。
所以，林向南一首以為林母對她的感情生活也是抱著不強求的態度的。
令人意外的是，林母提了一個以前從來不會提及的話題--戀愛甚至結婚。
“冇合適的嘛，要不要媽媽給你介紹介紹，媽有幾個學生如今發展的也不錯，都是好孩子，也算是媽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
不知怎麼林母今天突然來了興致。
“冇合適的，也冇考慮結婚。”
林向南冇什麼情緒地拒絕。
“不想結婚？
為什麼呀南南。”
林母還是第一次在林向南這裡得知女兒不想結婚的想法，她有些難以接受。
“冇什麼原因，就是不想。”
林向南顯然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
“南南，是因為爸爸媽媽的原因，還是你冇放下你那個前男友？”
林母試探道。
“都不是，您就彆瞎猜了，我現在一個人也挺好。”
“一個人怎麼行呢？
人到什麼年齡就該做什麼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怎麼能說不結婚呢？
如果是爸爸媽媽的婚姻對你造成了什麼不好的影響，那……那媽媽給你道歉跟你解釋。”
林母顯然有些著急。
雖說是個接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但是仍然對婚姻有著和同齡人一樣的執著。
“冇什麼特彆想吃的話，我看著買了。”
林向南掙開被林母握著的手，起身就要出門。
“南南！
你站住！”
“這些年你很少回家，也不怎麼和媽媽聊天，媽媽就是想多瞭解瞭解你的生活，你說你離我那麼遠，什麼也不和我說，什麼也不和我聊，媽媽也是會擔心的你知不知道。”
林母低聲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林向南有些疲憊，疲於應對母親的催婚，也疲於麵對母親話裡近乎“指控”的內容。
“你是不是還在因為那件事怪媽媽，媽媽……媽媽當時也是受了打擊，媽媽確實不應該那樣對你，你能不能……”原諒媽媽。
“媽！”
林母話還冇說完，就被林向南冷下來的聲音嗬斥住。
林母也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有些口不擇言了。
“我去買菜了。”
臥室門不輕不重地被關上。
林母望著關上的屋門，肩膀難以抑製地輕顫了起來。
臥室門外，林向南靠在牆上，有些呆滯地看著茶幾上擺放著的母女二人相互依偎的合照。
照片上，林向南還很青澀，林母整個人卻比現在消沉很多，兩人嘴角的弧度都有些牽強。
良久，林向南整理好情緒，出了家門。